淳朴的暖意
作者:薛 梅
时间:2012年02月06日 来源:人民日报
关于诗选，我向来以为是要在一定量的基础上的小结和归纳，更是一种大浪淘沙般的自我观照与反思。《李海健诗选》就是在他已出版的7本诗集基础上的精华诗作选粹。海健在诗坛上默默耕耘，至今已经20多年了，这真情流淌的文字，始终眷恋着生活中的人和事，从生活中来，到灵魂中去，这让我常常满怀敬意。
海健生长于平原地区的衡水乡间，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棉花地，棉桃开口吐絮的刹那，温暖便潜滋暗长成纺纱织布的实用和熨帖，这一路由嫩绿而白皙，由白皙而斑斓，暖心贴肺是最初最后的细腻。海健求学工作在山区承德，这个拥有世界名胜景区的小山城，盛产着被称之为人类“第二面包”的马铃薯，俗名山药、土豆。但土气的表皮下却富有最优质的纤维素，在目前这个无处不化肥的毒性蔬菜盛行的年代，土豆始终固守本源，内敛纯正。读海健的诗，就仿佛看到了平原与山区都无法割裂的大地情怀，那温暖而细腻的棉花意绪，那淳正而朴实的土豆情愫，在海健的笔底眉心，尽情开放。
海健诗情的“暖”，便是喷薄而出的真心。海健的乡土诗是他创作最丰饶的收获，他酷爱大地上的麦田、流水、山野、云朵、植物以及牛羊，在他的诗句中能感受到他解开衣扣，大口大口呼吸泥土的样子，他醉心地欢悦地在字里行间飞起来，“就连大平原也飞起来”（《麦子黄了》）。这是一种灵动的暖，性灵深处的民间风物，在景与情、人与物、空间与时间、无声与宣言中亲切而神秘着。海健的亲情诗是他全部作品中最具个人魅力的部分，他回忆父母亲平凡而精彩一生，他记录父母病痛中的坚忍，他呕着一颗心，荡气回肠的浅唱低吟，那是他的根，那是他的肋，他所有的幸福之源，父母如石榴一样红艳招展，海健沉醉其味：“咧嘴的石榴甜着哩”（《父亲躺在石榴花盛开的地方》）。尽管悼念母亲的系列组诗，让我们不忍卒读，而疼痛于柔软的情怀，却是人间最美和温暖的所在。
海健诗有扑面而来的健康向上的气息。作为诗人，他深味情感美正是诗美创造的生命之水、原动力与内驱力。诗人所要倾诉的不只是激情、情绪，更重要的是心境。海健的创作状态很好地把握了这种相对稳定的心理状态，平淡而沉潜。海健出离了一味卿卿我我的小情调，他的视野在更广阔的人性深处和文学远景。《海健诗选》几乎用了一半的篇幅选录了他近几年来发表在各级报刊诗写社会的“英雄赞歌”，以及《星星河》中诗写文化名流的诗篇“诗星外传”。他用诗歌记录了时代的气息，以及真诚的敬畏。非典、抗震救灾以及家乡林场建设，海健诗意的笔触映照人心的画图，感人至深。海健还用诗歌摹写古今中外诗人的精神内核，以及深深的敬仰，他的传记诗无疑是对当下过度追求先锋姿态的一次反拨，在我们回望文学长河时，在与古今中外拥有丰富人生经验的大师心灵碰撞和交融中，我们所应该而且是必须呈现的那份肃穆。于此，根才不会断，源才不会枯，文学精神才会薪火相传，生命意味才会饱满坚定。
海健的诗艺是细节化的，海健的语言是通俗性的。他不猎奇，不搞噱头，不浮夸，而是用生动而形象的细节说话，就像美人的眼睛，凝望中就已经千言万语，例如：“山民们渴望雨/每次做梦/梦都被大雨淋透/梦醒了/雨停了//地里仍是干枯的庄稼/地里仍是山民的焦虑/以及烟袋锅里发出的叹息。”从这样的诗中，我们感受到了诗歌纯正的气息和大众口味。当然，海健的诗歌还缺少灵动飞扬，审美还有提升的空间，但在诗歌的日常性和超越性上，海健的诗显然具有了别一样的开拓，并最终成为海健之为海健的诗意创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