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当代西方最新艺术理论

作者:代迅

时间:2012年02月22日  来源:文艺报  

　　在高新技术和艺术的关系研究领域，黄鸣奋教授是国内起步最早的探索者之一，也是走得最远的研究者之一。远在上个世纪90年代，那个时候国内电脑远未达到普及，他就已经在厦门大学开设了电脑艺术学课程并出版了相关教材。新世纪以来他将研究触角延伸至艺术理论家族的最新成员，于2011年年底由上海学林出版社推出了他的最新研究成果《西方数码艺术理论史》。该著洋洋6大卷，均由他个人独立撰写。在我们这个推崇“依靠团队力量”，“短平快”集体创作风行的年代，黄鸣奋依然坚持个人独立撰写多卷学术著作，向着文艺学未知的边界不断推进，这是值得称道的。

　　上个世纪50年代中期，美国白领工人的人数第一次超过蓝领工人，意味着人类社会已经步入一个新的信息时代。这是人类历史上一次伟大的飞跃，其基本特征是以计算机为龙头的数字革命，这使数码编程成为物质生产和精神生产的重要环节，使数码文化在人类社会各个领域崭露头角并迅速变得举足轻重，也带来了艺术创作和艺术观念极其深刻的变革。

　　数码艺术是上个世纪后半叶随着电子计算机而发展起来的一门新兴艺术，是一个庞大而且不完全确定的家族，至今仍以不确定的动态面貌日新月异地发展，在其领域内一些前所未闻的新艺术门类如震波艺术、闪媒艺术、生物诗等不断涌现。数码艺术在科学技术与文学艺术冲撞与交汇中产生，更多地建立在自然科学的基础之上，具有明显的跨学科特征，它不属于“纯艺术”或“美的艺术”，而是属于“泛艺术”领域，传统的艺术观念难以与之准确对接，数码艺术边界的划定和内部的逻辑分类令人感到非常棘手，相关研究的基本框架还有待建立。

　　数码艺术已经无可争辩地成为科学与艺术互动中最具光彩的领域，并且在世界范围内已经进入艺术市场，成为文化领域中最具活力的朝阳产业。经过改革开放以来近30年的发展，中国的经济实力增长强劲一跃成为世界工厂，在文化领域和学术话语权即所谓文化软实力的国际影响方面亟待迅速跟进，这是新世纪中国文化发展最为紧迫的重大战略课题。积极介入国际学术前沿，总结西方数码艺术发展的经验教训，借鉴西方数码艺术研究的理论成果，推动我国文化产业的大发展大繁荣，其意义不容低估。但是种种原因使得数码艺术研究成为一个难度极大的新领域而涉足者鲜，对数码艺术不是做个别分支和局部的研究而是作全景式的扫描者就更为少见。

　　世界上目前还没有一部完整的数码艺术理论史，国内学界对西方数码艺术知之不多，甚至连数码艺术一词的使用和翻译，无论是在英语学界还是中文世界也都存在着问题。数码艺术英文是digital art或digiart，台湾译为“数位艺术”，香港译为“数码艺术”，大陆则译为“数字艺术”，考虑到利用二进位制进行编码的特点，黄鸣奋经过仔细的比较和审慎的思考，采纳了“数码艺术”的译法。在数码艺术最早出现的西方，一些研究者努力建立与数字化时代的艺术新趋向相适应的种种学说，提出了遍历诗学、数码叙事学、马赛克诗学、计算表现主义、黑客激进主义艺术论、虚拟现实主义、塞伯文本性、链接修辞、界面艺术论、数据库艺术论和人工智能艺术论等，这些过于专业化的学术前沿，不断涌现新兴和生僻的外文词汇令人望而生畏，给相关外文论著阅读和翻译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西方数码艺术理论史》具有重要学术资料价值。作者在目录学上下了很大工夫，特别是充分利用了互联网上丰富的外文资料。由于国内可供借鉴的学术资料非常少，该著主要建立在大量阅读外文文献的基础上。数码艺术理论最早发端于英国科学家图灵上个世纪50年代对于阿达预言的回应。从那时以来，数码艺术理论逐渐发展成为有着自己独特主题、边界与问题群落的话语体系，对于推动数码艺术在世界范围内的发展作出了独特贡献。这些纷繁复杂的多语种外文资料，基本上没有中译本。建立在扎实的文献基础上，经过长期的阅读和思考，黄鸣奋找到了数码艺术理论领域存在的6个基本问题，即数码编程的艺术潜能、数码文本的艺术价值、数码媒体的艺术功能、数码文化的艺术影响、数码现实的艺术渊源、数码进化的艺术取向，并进一步尝试设计了由数码编程、数码文本、数码媒体、数码文化、数码现实和数码进化6个部分，构成了全书的基本理论框架，筚路蓝缕，条分缕析，较为全面地总结了上个世纪50年代以来西方的数码艺术理论，为我们展示了一幅较为完整和清晰的数码艺术理论发展的历史全景，填补了国内学界在数码艺术研究领域的显著薄弱环节。

　　数码艺术从何而来？黄鸣奋上溯到人类远古时代。量化和可计算性是人类掌握世界的重要方式，数码现实起源于先民运用“数”去掌握世界的过程，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世界的本原是数”就是显著事例。中世纪神学家将“太一”当做世界之本，从经院哲学的角度确立了“数”的始基地位。其实中国先秦时代就有了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类似观念以及数字崇拜。文艺复兴以来，科技成为人们认识世界、改变现实的利器，以计算机为平台的数码现实由此产生，戏剧、电影、电视等当代主流艺术形式均经历了数字化进程，由此产生的数码戏剧、数码电影和数码电视已经成为数码艺术的有机组成部分，作为当代数码艺术总结的数码艺术理论随之产生和发展起来。

　　该著还阐述了数码进化的观念，这是由数码技术所推动的新的进化形式。与生物自然而然的进化不同，数码进化为人的需要所推动，属于人为进化。如果说自然进化是自发的而且不存在意图和计划的话，那么人为进化则是在人的主观意图下产生的。人类通过人为进化在生物圈打上了自己的烙印，谷类、蔬菜、家禽、家畜都是这样进化来的，数码进化则是人为进化在信息时代的延续和发展。当代数码艺术进化的结果，是产生了三个主要分支即电子人艺术、机器人艺术与生物艺术或称“转基因艺术”，它们的主体即电子人、机器人和生物虫变得日益智能化，逐渐形成某种自我更新机制，发展成通过基因工程加以改造的有机体，呈现出某种生命特征，整个艺术领域的图景有可能发生急剧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