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描物与借物写心
作者：孙大石
发布时间：2012年05月29日 来源：中国文化报
齐白石作品（北京画院藏）
不论中国的白描，或西洋的素描，其目的都是在训练初学者“手眼”的一种手段，也是学画的一种基本功。西洋人曾把模特儿放在眼前，或把画具搬到室外，看一眼画一笔，认真的写实，直到写到无路可走。而我们中国画家则是游览名山大川，把可入画者记在胸中，把不能入画者一概略去。待到画室之后，再加上自己的想象，依据画面的需要，或夸张，或变形，或象征，或抽象，进而构成一幅画面。
唐代大家张璪说：“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他是说把大自然的素材搜集来之后，再进行创作。如此比之西方就在当地完成的作品，更具艺术性和更有创造性。我们中国的山水画，层层叠叠，山山水水，烟云满纸，而使观者看了之后有无穷的韵味。但跑到实际山林中又看不到如画中的景象，这就是艺术创作，因而形成了中国绘画独特的风格。
有价值的绘画作品，不是自然物象的再现，而是经过画家的“中得心源”之创作而成为一件绘画作品。此犹如一只鸡和一条鱼，不是一道名菜一样，必须经过名厨的烹调，端上桌才是一道名菜同理。
朱光潜先生在《谈美》一书中说：“艺术与现实应有适当的距离。如我们站在河这岸，总是看到对岸很美，待我们跑到河对岸，又看到这岸很美，然低头看看水中的倒影，比岸上更美。这是什么道理呢？就是距离问题。”他这种距离之说有一定的道理。
我们中国的京剧，是百看不厌的。其主要原因就是京剧的表演形式不是完全写实的，他与我们的现实生活有了距离。京剧中有夸张、有变形、有象征、有抽象、也有写实；他是通过艺术的手法，创作出来的艺术品。
例如张飞出场时，手中只拿一马鞭，做出骑马的动作，就象征是在骑着马。但戏台上并没有真马，正因为如此，才显示出其戏剧性与艺术性。因为台下的观众大都有看到过真马的经验，甚至还有人骑过马。这时台下的观众就在脑海中出现马的幻觉。所以有京剧兴趣而了解京剧的人，就百看不厌了。
绘画艺术的创作与京剧的表演艺术是一样的道理。我们在山水中常看到，一棵树的叶子，只点几个点，或画几个圈和三角形，就象征是树叶，因树上的叶子太多，无法片片皆画，之用圈或点象征就够了，而这种象征画法更富韵味。
画家最艰苦的工作，就是如何把现实的客体事物变为艺术品。所谓“点铁成金”。西方后期印象派荷兰画家梵高，把一双破皮鞋画成一幅名画。我国名家齐白石先生，以虾子螃蟹为作画素材，画成具有艺术价值的作品。任何素材都可以成为艺术作品。这要看艺术家如何去处理，如何把普通的素材注入自己的情感，使之成为有生命的艺术品。
一个画家在学画的初期，要打好学画的基础，就要广收绘画素材。此时期要多观察，多描写，要精心写实，深入体悟。待到了创作时期，便要突破现实的束缚。犹如李可染先生所说“要打进去，再打出来。”我常说：绘画的初期是用心描物，而到了创作时期，则是借物写心。这时要把客体的形色，注入自己的情感，使死的事物成为活的，要注入自己的情感，然后才可以成为感人的艺术品。
（摘自《谈艺集——全国文史研究馆馆员书画艺术文选》。孙大石，1919年生，曾任文化部侨联主席，1998年任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