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史映现大历史
作者:石一宁
2012年11月02日 来源:文艺报
彭蜀湘的长篇纪实文学《家事连绵也峥嵘——我的母亲和志愿军家属队》书名中的“家事”,改为“家史”或许更贴切。因为它叙述的不是当下,而是过去了半个多世纪的家事,时间赋予了这些家事以历史的性质乃至容貌。所谓历史,分析来看,既包括社会史、民族史,也包括无数的个人史、家庭史。事实上,一些普通阶层的个人史和家庭史,总是与时代的大事件有着很多的牵连,在这些个人史和家庭史中,映现着国家的、民族的乃至世界的大历史。《家事连绵也峥嵘》就是这样一部以家史映现大历史的作品。
《家事连绵也峥嵘》虽是一部文学作品,但却具有历史品格,甚至还揭示历史事实,提供历史见证。读者从中既获得文学审美的熏陶,也获得历史知识的增进、历史视野的扩展,受到历史的启发、教育和激励。该书的副标题“我的母亲和志愿军家属队”,即提示了该书内容与抗美援朝这一段历史的关系。《家事连绵也峥嵘》以民间的视角描绘了这场战争“大后方”的景象。虽然前后也涉及解放战争时期与五六十年代开垦北大荒的生活,但作品的主要笔墨是聚焦于抗美援朝这一阶段。作者以第一人称,描写其担任汽车团班长(后在战场上升任排长)的父亲奉命随部队赴朝作战后,母亲被编入志愿军家属队的经历。
作品从家属队的特殊视角,表现了战争的进程以及战争对当时中国社会现实触及的深度和广度。通过家属的转述,或通过耳闻当事人的述说,披露了朝鲜战场上的一些惨烈情景,呈现了志愿军官兵在战斗中的勇敢和智慧。如作品中关于志愿军汽车兵冒死执行运输任务的描写,读来令人惊心动魄又无比感慨。战争初期,志愿军汽车部队饱受天上没有飞机、地上没有大炮掩护之苦,成为飞机疯狂轰炸扫射的活靶,志愿军汽车损失刚开始达到百分之四十,作者父亲的许多战友入朝不久即一个个车毁人亡。而父亲之所以成为战争中的幸存者,更多的不是靠运气,而是靠英勇机智的战术和娴熟的驾驶技术。父亲以走走停停,或急刹车、或急加速的变速运动方法,与敌机飞行员斗智斗勇,硬是逃过一次次的敌机低空扫射。
关于朝鲜战场上志愿军汽车兵的出色表现,毛泽东曾特别提及。但他列举的是这样的:在汽车路两旁用一万多人站岗,飞机来了就打信号枪,司机听到就躲着走,或者找个地方把汽车藏起来。同时,把汽车路加宽,又修了许多新汽车路,汽车开过来开过去,畅行无阻。美国学者贝文·亚历山大在《朝鲜,我们第一次战败》一书中说:最令人感到沮丧的是,红色中国人用少得可怜的武器和令人发笑的原始补给系统,居然遏制住了拥有大量现代技术、先进工业和尖端武器的世界头号强国美国。《家事连绵也峥嵘》对属于贝文·亚历山大所说的“原始补给系统”的志愿军汽车兵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的生动描写,无疑从一个侧面丰富了抗美援朝史。历史固然需要粗线条的勾勒,历史也需要细节的充实,因此,《家事连绵也峥嵘》一书对历史叙述的贡献,是显而易见的。
文学与历史学不同,在于历史学关注的是历史事件,而文学关注的是历史中的人。《家事连绵也峥嵘》一书对历史岁月中的人的刻画更为注重,也别具眼光。作品述说的母亲及其他志愿军家属们在战争期间对朝鲜战争前线亲人生命安危的担忧、焦虑,对有关亲人信息的期盼、渴望,对等待亲人的忍耐、煎熬,对亲人牺牲的痛苦、悲伤……志愿军家属为了战争胜利所做出的种种牺牲,比起之前同类题材作品的高亢基调和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这部纪实文学作品更具人性的深层烛照与洞察。这使得过去同类题材作品中不多见的人物情感与时代情境,在这部作品中更具历史的真实性与深刻性。它揭示了为了赢得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中国人民除了付出生命的牺牲,还付出了精神的、情感的巨大代价。作品中的这些令人感到沉重和压抑的描写,时刻彰显着民族精神的坚毅和强韧,也让人深思战争的残酷与和平的可贵。
《家事连绵也峥嵘》虽然是作者的处女作,文笔尚有待成熟,但其不夸张、不煽情、朴实无华的叙述方式,使作品以一种亲切感拉近了历史的距离,时时打动读者的心弦。同时,作品中所体现出来的作者真诚的情感,以及采访、创作过程中的大力精神投入,也使作品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