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那边

作者：叶炜

2012年12月07日  来源：文艺报 

　　爱荷华小城

　　因为要参加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我和几位作家同行来到了爱荷华小城。这个文学小镇，坐落在原野之中，清一色的别墅建筑。高大的树木、开放的校园、袖珍风景般的教堂，还有那些行色并不匆忙的学生，无不彰显出这座小镇的无限魅力。

　　第一场活动是毛菊珍和张运涛的作品朗诵会，他们分别朗诵自己的诗歌和小说。我和另一位作家的朗诵会则安排在后面。小楼一楼很宽敞，一进门就看到写作计划精心制作的四人作品朗诵会海报。已经来了不少听众，中国面孔不少。据介绍，爱荷华大学里面有不少中国学生。

　　空闲的时候，我们就去看当地的书店。其中一家专门经营青年作家的新书，是当地最著名的一家书店，很多重要作家都在这里做过朗诵或演讲。我们也将在这里做第二次作品朗诵。另一家经营旧书，我在那里买了两本关于创意写作的英文书。书店里面有两只大猫，很漂亮，在书店里悄无声息地走来走去，看上去像是书店的管理员。金属般的阳光照进书店，打在大猫的身上，很温暖。

　　爱荷华有一条著名的“文学大道”——一条大街的人行道上，写满了美国重要作家的文学观。看着那些铜铸的地标牌，不禁感慨，爱荷华真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文学小城！在这里，文字受到了最高的尊重和礼遇。

　　在我们住的宾馆旁边，有一个公共图书馆。那天，我们到的时候，还没有开门，但已经聚集了不少的读者。可见，这个城市的读书氛围的确很棒。工作人员在图书馆里给我们放映了国际写作计划的历史资料片。在片子中，我们看到了计划的创始人也就是聂华苓的丈夫保罗·安格尔(Paul Engle)为该计划所作出的重要贡献。

　　我意识到，这部片子对于上海大学文学创意写作与研究中心很有意义，很想复制一份。没想到，对方很慷慨地赠送给了我们每人一张光盘。作为感谢，我们向对方赠送了自己的书和一些小礼品。馆方专门带我们看了一下图书馆里的中文书籍，我看到了不少中国作家的作品，很兴奋。

　　拜访聂华苓

　　我没有想到，到达爱荷华的第二天，我们就见到了聂华苓！

　　那天晚上，美方安排我们看纪录片《三生三世聂华苓》，就在那里，我们看到了聂华苓！她虽然已经87岁，仍然精神矍铄，和我们一一握手表示欢迎。

　　电影拍得很好，很有纪实风范，也很感人。聂华苓一生，无论是青年时期在大陆还是中年时期在台湾，都经历了艰苦的磨难。前者主要是生活上的流离失所，后者主要是精神上的苦闷。直到她来到美国，碰到深爱她的安格尔，才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聂华苓老师是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的创办人之一。我曾经读过她带有自传色彩的书《三生影像》，了解她的一些情况。她曾是《自由中国》杂志的编辑委员和文艺主编。该杂志被封杀后，她也失去了在台湾法商学院教书的工作。1964年，她被迫离开台湾，在爱荷华大学教书，同时从事写作和翻译，并与丈夫保罗·安格尔于1967年在爱荷华大学创办“国际写作计划”。因为她和安格尔的这个创举，在1977年曾被提名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也因为对该写作计划所作出的突出贡献，爱荷华大学授予聂华苓“爱荷华大学终身成就奖”。我们在访问期间参加了授奖典礼，亲身感受到了现场浓烈的氛围。

　　因为这些，我们一定要亲自拜访聂华苓。她一个人住在半山腰的一栋小楼里，小楼离爱荷华河不远，周围很安静。小楼后窗就是山坡，以前那里有好几头小鹿。在聂老师的书中，多次描写过这些时常造访房子的小鹿。那时候，安格尔特别喜欢喂养这些小动物。当安格尔远去，小鹿也似乎少来了。

　　她精神气质依然很好，举手投足间依然可见其大家风范。她就像一个离你很近的长辈一样，坐在那儿，侃侃而谈，时而思考，时而大笑。可是，毕竟年纪大了，老人的听力有些不济，如果隔得不是很近，和她说话必须大声，不然她会听不清楚。

　　除了我们来自大陆的几个，来自港台的两位作家也来了。大家和老人聊起了文学以及她的过去。我问了她关于《自由中国》的事情，她谈到了雷震、殷海光以及夏正平等人。看得出，那段经历对她影响很大。谈到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老人说她刚收到一笔可观的匿名捐赠，将全部用于写作计划。她强调写作计划的独立性，坚持自己独立邀请作家，不想让有官方色彩的机构参与。老人对这个写作计划很有感情，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坐了近3个小时，我们打扰老人的时间已经太长了。虽然大家都依依不舍，但只得起身告辞。她把我们送到楼下，对我们说：“再见！”

　　农场、部落、河流

　　在美期间，我们先后参观了两处农场。第一次参观的农场较大。这是一个地道的美国农场。主人一家每年都要邀请参加写作计划的作家来此参观并在那里用餐，作家们也把受邀作为自己的荣耀。主人开着农场的大拖拉机，带着我们参观了一圈。这里到处是玉米地，干燥的玉米秸杆倒伏在地。有小片的玉米田被保存下来，专门留作参观。美国的玉米种植很密，秸秆比起中国北方农村种植的玉米秆要细得多。农场主一家很热情，他们准备了各式甜点、饮料、牛奶和咖啡，正餐还有酱牛肉、鸡肉、蔬菜沙拉等。作家们齐聚在一个大饭厅里，各自简单介绍自己的情况。

　　第二次参观的那一家农场规模较小。农场位于远离市区的郊外，在那里视野十分开阔。农场主很热情地向大家介绍他自己的房子以及各种现代化的农业工具。农场后面有高高的山坡，我爬上去，眺望远方的风景，看到农场边有一片小树林，里面有三头小鹿。在山坡上回望农场，看到几个东欧作家突突突地开着铁家伙满农场乱转。没想到他们会对开拖拉机感兴趣。

　　除了看农场，爱荷华方面还安排我们去看一个叫做Amana的原始部落。部落占地很大，由十几个村庄组成，房子很漂亮，如同乡间别墅，其结构多为木质。这里已经被开发成了旅游区，很少看到有人在村子里住。

　　我们参观了一个老人的家，看到那些八九十年前的旧物什，不禁感慨时光的无情雕刻。老人把父母起居室里的东西保存完好，可以完整地呈现部落原始的生存状态。那时候，年轻人结婚，房子由村子提供，甚至包括家具以及生活用品。一开始村子提供的是小房子，等新婚者有了孩子，再给他们大一点的房子。村里人一般都不在家做饭，一个村子会有几个公共食堂，他们到了饭点会去那里吃饭，吃饭不要钱，记账。这在现在看来，几乎就是原始的共产主义社会了。

　　爱荷华方面还安排我们参观密西西比河，让我们有机会近距离地感受它的魅力。

　　密西西比河河面宽阔，水质清冽。游轮慢慢行驶在河面上，沿途满是迷人的美丽秋景。河岸上层次分明的丛林不时闪现，一栋栋别致的别墅隐约可见。站在游轮三层，凉风袭人。游轮内回旋着美国乡村音乐，一对老年夫妻在轻轻吟唱不知名的歌曲。为了留下美好的景色，同行者不时地跑到三层露天平台，举起相机拍照。

　　当天下午三点半，结束密西西比河水上观光，回爱荷华时顺路看了当地一位黑人解放运动先驱者的故居。据爱荷华方面的人介绍，这是一位被淹没的历史人物，因为他是黑人，他为黑人自由解放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被主流媒体所遗忘，更没有被写入历史教科书。看来，历史在很多时候，都是一种有选择的记忆。